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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爱排队

  没人爱排队,除了我。

  真正意识到这一点,是我了解到德语中没有“插队”这个词时。那篇文章貌似在赞美德国人素质高。没有这种现象,才没必要造这种词汇。然后我忽然发现,自己也没有插队的概念——为什么要插队呢?排队不是挺好的吗?

  排队的时候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变慢了,我不需要急于做某件事,因为我正忙着——忙着排队。

  我在排队时看书。我的挎包中永远有一本口袋书,随时翻开,随时进入状态。有人说这是专注力,我却认为这是排队带来的专注。我的世界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推移,人生被无限拉长。我就像在午后的花园中独自漫步,还有什么比手中的书更能引起我的注意呢?

  没有书的时候我就遐想,猜想,瞎想。前面那对学生是拉拉吗,看她们身体接触的方式很像。穿黄衣服的那个女孩应该已经不爱她身边的男友了,从她眼角的厌倦可以看出。或许已经有新欢了,只等机会把旧爱踢掉。那个可怜虫还什么都不知道,在一旁大献殷勤。诸如此类。一支队伍就是一个社会,一个江湖。

  后来有智能手机了,打发排队时间的方式多了。人们连过马路都划着手机,排队时更不必说。于是我学会了用手机看书。这么珍贵的时光,不用来读书,而是把专注力用于空洞的闲聊,和自杀有什么分别?我鄙视在排队时拿手机闲聊的人。他们聊得如此痴迷,前面空出一大段也不知道。而他后面的人也在看手机。只有很后面的人逐个推搡,才把队伍接上。真是可悲。

  从前我总会碰见插队的人,但我从来不会批评他们。比如在汽车或火车票窗口,他们或许很赶,不得已而插队。为什么不退让一步呢?我不介意他们插队到我前面。但是我后面的“队友”却很介意。比起插队者,他们更加埋怨我。“贴紧一点,不要让别人插队。”他们这样给我支招。也有年轻人逗乐一般大声呼喊“素质!素质!”

  后来人们的素质提高了,插队的人少了。但是在等公交的时候,依然有许多人爱挤。他们像逃难一样蜂拥。龇牙咧嘴,狼狈不堪。仿佛身后有瘟疫追赶,或者急着赶去一场婚礼或葬礼。我觉得这些人就像一群无可救药的虫子。必须强调,我不介意他们挤占我的位置。因为我的人生依然不受影响地被充实着。我只是可怜他们。人竟然可以活得如此不体面。

  我有各类交通卡,但只在不得已时使用。我在广州火车站的地铁站枢纽与庞大的五湖四海的人流一起排队。除了气味差点,其它我都能忍受。——享受。

  读大学时,学校附近的农民工有许多还不会使用ATM,他们往往在发工资后拿着存折在农业银行窗口前排队。由于人多,队伍的大部分暴露在银行外的毒日之下,叫人心酸。但没关系,我爱排队。后来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——毕竟,我占用了别人的时间和空间,于是投诉了那家银行。他们共有5个窗口,平时却只开2个。被我狠狠地投诉一番后,那家银行的服务窗口增加到4个。作为一个排队者,我为“队友”尽了一份绵薄之力。

  后来,我去餐馆或副食品店排队。那儿的人只是馋,但还没有像饿鬼一样失去理智。有的餐馆在等候处放塑料凳,人们像小朋友一样排排坐,头和身体不时的扭动着,十分滑稽。我说不出他们像什么,大概像一条粗大的蜈蚣吧。有些店家会在旁边撑一张桌子,搁几碟原味葵花籽和自助茶水,可能是为了防止有客人饿晕过去。我很欣赏他们体贴顾客的方式,或者说笼络。也可以说人道主义关怀。再后来顾客只是领号,排在顶后面的人拿着号在整个商场兜一圈再回来。没办法,招牌店就是这么火。等多久都值。那些充满“人道主义关怀”的店我是不去的,我习惯站着排队。排到我时,以尿急为由战略撤离,过一会儿再从后面排起。

  副食品店的队伍长度有时甚至超过了火车站。例如上海的某些熟食店,蛋糕店,奶茶店。如果说为正餐排队是为了体验美食艺术,那么为副食排队的人真的只是为了满足口舌的贪欲。我认为“吃货”这个词比“馋鬼”友善太多。在我小时候,“馋”是一种很可耻的品性。它也是天主教的七宗罪之一。看来,当年那些“馋鬼”小伙伴们长大了,而且秉性未改。很好,我因此可以混入他们的队伍,享受排队的乐趣。

  后来,她出现了。

  她叫橘,我们在一家叫“小Q”的奶茶店相识。

  奶茶店排队的大多是年轻女性,店铺一般位于大商场的一楼。这环境让我对广州火车站下的地铁站有了重新评估,虽然我在那里读了有一本半书:一本《乌合之众》,半本《战争与和平》。自从排了奶茶店,我就再也不想去别处排了。然而,我读书的效率反而降低了,因为队友们分散了我的注意力。即便如此,我仍愿意和漂亮的年轻女性一起排队。她们带给我的快乐超过了读书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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