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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种友情,是默默无语的

即使在炼狱一般的世道上,仍有人坚持真正的道义。

1

人与人之间,有时候很奇怪。第一次相遇时吵架,可能后来成为莫逆之交。认为同频共振不可多得的朋友,可能什么时候对方招呼也不打,就把你拉黑了,你想了解下怎么回事门都没有。有时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,一些相识很久的人,就会视你为敌人,觉得羞于与你为伍,高调地宣布与你脱离关系。还有的人,多多受惠于你,然而有一天,在某个阵地上,你蓦然发现 ,他正在说你的坏话,把你攻击得体无完肤,以在那个阵地上,彰显他自己是个有品位有眼光的好人。

这世间的友情,多半不靠谱。口头上总是表达对你的感激和重视的,请千万不要太当回事,可能下一刻,为了某个具体的事情,或出于某种利益,就给你捅刀子。

倒是一些从来不玩花言巧语的人,反倒能够成为关键时刻两肋插刀的人。我记得读初中时,有一次班主任听错了我发言时的一句话,狠狠地批评了我,还罚我站,当时以班主任的情绪,那个来自听力的误会如果由我自己解释,他多半听不进去。正当我因为这错误的指控面对全班罚站时,一位跟我平时几乎不怎么交往的男生举手站了起来,对班主任说:“您听错了他的话。”许多年过去了,这位同学的样子、当时举手站起发言的情景,至今记忆犹新,尽管此后我也没跟他有什么更深的交往。

2

这个文章其实是想介绍北野武的一部电影的。有感而发写了上面的一点闲话。

前几天的文章里,我介绍了北野武的《菊次郎的夏天》(参阅:生活充满失落和哀伤,然而我们仍要追寻欢乐!)。而今天介绍的这部电影,说来,还是我看到的第一部由北野武导演和主演的电影,名字为《大佬》(Brothers),大概2001年看到的。

这是北野武2000年拍摄的一部电影,在他的电影名单中,算不上最好的。

既让我第一次领教了北野武式的暴力美学:纯粹宁静,瞬间暴力,也让我领教有一种友情,是默默无语的。

3

电影中北野武演一个日本黑帮分子,在帮派纷争中,强出头,惹了祸。帮派老大安排他跑路,去美国避祸。他去美国找他的弟弟。

当他正步行找到他弟弟住所附近的时候,在大街上与一个黑人撞了个满怀。

黑人手上的一瓶啤酒撞掉在了地上,碎了。

黑人面露凶相,骂骂咧咧,气势汹汹,没完没了,一副横人要找茬的架势。

北野武戴着墨镜,一脸冷静,冷静到木然,毫无反应的样子。他只是不经意地弯腰,从地上捡起了破碎的啤酒瓶子。

噗!

电影荧幕突然黑了。

北野武的啤酒瓶子扎进了黑人的一只眼睛。

4

这是结下了一桩梁子。

而几天后,当(冷)酷得不行的北野武找到自己的弟弟,发现,弟弟的屋子里,聚集着几帮小混混。

原来他的弟弟在美国也干起了江湖混混的事情。

并且,屋里有位眼睛上包着纱布的黑人兄弟,就是那个被北野武扎伤眼睛的人,充满疑惑地打量着北野武,但终究没认清这个扎伤自己的人来。

北野武也没告诉他实情,更没道歉。

5

黑人兄弟虽然一直怀疑北野武就是那个扎伤自己眼睛的人,对他充满疑惑和警戒之心,却受老板——也就是北野武的弟弟——指示,要陪这位刚来美国,连英语也不会说的又沉闷又无聊的大哥玩儿。

是的,作为玩伴,黑人兄弟是不错的,他性格开朗,爱开玩笑。

北野武则老是一张冷脸。还时不是要恶搞一下黑人兄弟。

他从没揭开谜底,为当初插黑人兄弟的眼睛道歉。

也没有夸过黑人兄弟。

他就是一位奇怪的日本大叔。沉默,诡异地笑,抽着烟……

还在与黑人兄弟玩牌时出老千,骗黑人兄弟的钱。

虽然黑人兄弟怀疑北野武作弊,可证据不足,智商不够啊。

北野武只是露出冷峻的嘲笑。一点也不厚道啊这老兄。

后来北野武的弟弟抢了别的混混地盘上的生意,发生火拼。北野武的弟弟明显敌不过对方的混混,北野武于是出头,替弟弟摆平了这单帮派纷争。

是狠人,到哪里都透着狠劲。

虽是被迫无奈被拉下水,但北野武彪悍的性格立马让他弟弟的小帮派变得厉害起来。

6

但他耗不过自己有个不争气的弟弟,太贪婪,竟然抢了黑手党的利益,并杀了黑手党的人。

因此,这个小帮派的命运只有一个:在被追杀和逃跑的过程中,只会越陷越深。他们越是具有反击黑手党追杀势力的能力,就越招来更高级的黑手党势力的剿杀。

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:黑手党必须将属于他们的黑金拿回去。另外,那些得罪黑手党的人,全部都得死。

北野武的弟弟死了。其他兄弟们也都死了。

最后只剩下北野武,和这位黑人兄弟。两个人拎着装有黑手党的黑金的皮箱,亡命天涯。

但这种逃亡注定是没有希望的。因为黑手党太强大,他们将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,并消灭他们的敌人。

7

在最后的关头,北野武制造了一起黑人兄弟的假死,然后让黑人兄弟开着车走了。

他自己,则坐等黑手党徒众的包围。在密集的枪雨中,他扑倒在地,满身是血。

而安全脱身的黑人兄弟,对北野武的安排疑惑不解之际,看到车内放着一只箱子,那正是黑手党追索的黑金巨款。箱子里还放着一张纸条。

他打开来看,纸条上写道:

抱歉了兄弟,我就是当初那个扎伤你眼睛的人。

当初跟你玩牌,我确实出老千了,骗了你的钱,这是还给你的。

黑人兄弟,这才恍然大悟,他知道了一切。

他也知道了北野武制造了他的假死,却牺牲了自己,以此来终结了黑手党的追杀。并将所有的利益留给了他。

什么是兄弟,这才是兄弟。

黑人兄弟领悟到时,那个扎他眼睛骗他钱财笑他智商的北野武,已经不在了。

他只好一边开车一边狠劲地骂着:FUCK,FUCK,FUCK!

眼中流出感动的泪水。

8

这就是北野武电影中一种特别打动人的因素:即使在炼狱一般的世道上,仍有人坚持真正的道义。

但这种坚持者,却并不整天在嘴巴上宣扬自己。

他更像一个坏坏的玩世者。玩弄着智商不如自己的人。

他嘴巴恶毒,从不轻信开口夸奖人。

因为男人,不需要那么碎嘴叨叨,整天夸人好。

将对兄弟的爱,将道义深藏在心中,直接表现在行动中。

而表现出来的,可能是另一面。是苛刻,是残酷,是冷漠,是自私。

或者是玩世不恭的一面。

9

我非常喜欢北野武电影中的这种味道。

一种无需用嘴巴来表达的情怀。

一种掩藏在玩世不恭姿态后面的严肃与伟岸。

那些天天夸你好的,可能是想从你这里牟取利益的。

那些从不轻易讨好你的,或许会以其人格的力量和深沉的博爱,在关键时刻,成为拉你一把的人。

文中插图为北野武电影《大佬》剧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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